羅大佑的《野百合也有春天》,一直是我心中反覆迴盪的一首歌。它從不僅僅是情歌,更像一首關於尊嚴、希望與時機的寓言,靜靜映照著許多如我般的平凡生命。

很多時候,我覺得自己就像歌中那株寂靜山谷裡的野百合——沒有牡丹的驚世華麗,亦無玫瑰的灼人嬌艷,彷彿注定被遺忘在喧囂之外。在中學與高中歲月,因英語的滯澀,我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門檻阻隔,只能步入所謂“二流”的校園。
記憶中最鮮明的一刻,是高中時代表學校遠赴澳洲珀斯地理考察。團隊裡,除了寥寥如我者,多是來自頂尖初級學院的學子,如華中初級學院,國家初級學院和新加坡和萊佛士初級學院,周身環繞著總統獎學金得主的光環,未來於他們而言,是通往頂尖大學的坦途。而那時我的未來,懸在A水準考試的成績單上,是一個巨大而沈重的問號。
這境遇,讓我想起1990年邂逅的那只帝舵表。在中古勞力士“泡泡背”被狂熱追捧的年代,它如同被時代目光掠過的野百合,僅是“配貨”規則中那個無人問津的附屬品。它的錶殼上雖同樣鐫刻著勞力士名稱和皇冠標誌,卻似一個血統不夠純粹的“二等公民”,帶著幾分尷尬的矜持。我以500新幣,如同拾起一粒被遺落的種子,將它納為己有。那時,屬於運動腕表的春天,還沈睡在遙遠的未來里,運動錶的春天還遠未來臨。


然而,誰又能料想,在近四分之一世紀的光陰流轉之後,帝舵運動錶竟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時代。恰如陽光與雨水從不曾遺忘任何一寸土地,它以沈默而倔強的姿態綻放,向世界證明瞭:每一段被低估的生命,都蘊藏著不可剝奪的價值與光芒。
而我這株習慣了邊緣的野百合,最終也奮力擠進了新加坡國立大學的園地——雖非象徵著世俗顯赫的法律、會計,商科,只是悄然棲身於人文的角落。那是我青春的“春天”,儘管這綻放仍伴隨著隱隱的自卑,尤其在彼時就讀於頂尖華中初級學院的女友面前,那份“非頂尖”的底色,總如影隨形。
所以對我而言,“野百合也有春天”絕非一句輕飄的慰藉。它是一種沈靜的內觀。本質是一種深刻的平等觀。無論路旁小草還是空谷幽蘭,在尊嚴與成長的權利上,本無高下。因此無論求學或就業,多堅持一刻,我始終逼自己比別人多走一步。曾有位在新加坡日本電子廠外籍總經理評價我:“聰明,但對事業不夠專一"。這些話像刺,扎在年輕的皮膚上,卻也意外地成了推我前行的風,卻也推著我走向更廣闊的世界,漂流於不同的國度與文化之間,尋找自己的土壤。它也是一份對生命自有節奏的篤信,更是一則時間親筆書寫的諾言——只要不曾停止向下扎根,默默蓄積,屬於自己的春日,終會穿越漫長的寂靜,溫柔抵達。而我心底最深的盼望,是在這三十年的奮鬥長路上,曾為我所愛的人——我已去了天堂的妻子——帶來過舒服,踏實與安穩;也願我的兒子,能在一個更平等、快樂的世界里,從容生長,自由綻放。
作為一個走過這段旅程的人,如果你此刻正感受到山谷的寂靜,感受著無聲的守望,或是在等待專屬的“花期”,願這些來自時光深處的碎片,能為你傳遞一絲篤定的力量。請相信,真正的綻放,從來不是為了博取路人的驚嘆,而是向生命本身履行一場莊重的承諾。你的春天,或許就在你此刻專注扎根的土壤之下,靜默而洶湧地,醖釀著破土而出的光輝。






